多宝体育- 多宝体育官方网站- APP下载播客|如何投资未来产业?对话上海未来产业基金总经理魏凡杰
2026-04-23多宝体育,多宝体育官方网站,多宝体育APP下载
2025年7月22日,中国聚变能源有限公司(下称中国聚变)在上海挂牌成立,总注册资本达到150亿元。上海未来产业基金作为中国聚变的重要战略投资方,不仅砸下真金白银,更靠国资资源整合能力,推动中国聚变成为上海可控核聚变产业的链主企业,吸引全国的技术人才、初创公司和配套企业纷纷向上海集聚。
本期播客我们邀请了上海未来产业基金总经理魏凡杰,和他聊了聊基金自2025年1月成立以来,干成了哪些这样的大事儿:如何构建自己的投资体系,为什么构建生态比投资更重要;中国科创从跟跑到要自己定义未来的底气来自哪里,以及关于创新、勇气和容错的行业思考。
澎湃科技:我们上次采访是2025年1月,那时基金刚刚注册成立,过去这一年多的时间你干了哪些特别大事儿?
魏凡杰:第一,我们算是有点独特打法的投资策略基本上建立起来了,投资各方面理顺了;第二,我们的上海未来启点社区经过半年的时间基本上也运作起来了,基金加社区这样一个我们希望能形成一个飞轮迭代效应,初步看到一些影子了,我觉得还是挺好的。
从投资角度来讲,我们去年做的影响力最大的一件事应该还是可控核聚变,我们和上海市科委、上海国投,一起在上海构建了一个可控核聚变的生态。
我觉得去年一年进展还是比较大的,无论是投资还是我们一些想法和认知,跟去年比起来有很多变化。
魏凡杰:去年讲未来产业,我们当时会觉得这是一个投资前沿的事,肯定很重要。到今年,投资未来产业基本上形成了共识了,整个市场的热度也起来了,我们现在投的那些项目整体估值增长很快,我们觉得比较自豪的一点是我们建立了一定的市场认可度。
我们那天算了一下,我们直投中国聚变3亿元,但中国聚变融了100多亿元。去除这部分,我们从去年9月份到现在大概半年时间直投了二十几个项目,投了三四亿元,大部分项目跟同一轮投资的金额还是挺大的,等于我们用三四亿元的投资额带动了一个挺大的共同投资市场,而且这些共同投资基本上都来自于市场化的投资机构,说明我们有一定的市场影响力和引导性。
澎湃科技:市场对于投资未来产业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变化,那你们在过去一年里对于未来产业的认知有没有一些变化?
魏凡杰:我们觉得确实AI驱动下的时代其实有非常多的变化。第一个变化就是基础科研的支持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,政府会用投资人的视角来支持基础科研,无论是美国还是中国都在发生这样的变化,包括上海科委的项目经理人制度也是一个变革。
第二是很多公司的组织架构发生了变化,譬如一人公司、实验室公司,其实都是追求扁平化和第一性原理。
另外我们觉得最早可能在2027年、2028年,中国的科研经费要超过美国了。我们之前说2019年中美的PCT(Patent Cooperation Treaty,专利合作条约)专利出现“死亡交叉”,中国的专利数量超过了美国,也意味着在那个时间点中国开始要做自己的原始创新了。到2023年、2024年的时候,中美的高被引论文数量出现“死亡交叉”。如果接下来中国的科研经费总量出现变化,对我们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机会,就是说中国新一代的科学家和创业者做的东西可能就是全球最好的,中国最好的东西可能在全球也是最好的。这在以前是很少的。
其实现在无论是生命科学还是具身智能,中国已经出现一些非常领先的企业家和创业者。虽然我们现在很多方向上还是追随美国, “定义未来”的还是美国,但未来可能中国的科学家和创业者是有能力定义未来的,而且我们的执行力也比较快,所以我觉得对未来产业基金来说,是一个巨大的机会。我们看到了一些中国新一代的科学家创业者,我觉得年轻人非常厉害。
魏凡杰:我觉得是缺少勇气,因为以前习惯跟着别人的路线走,但是现在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其实是希望做些不一样的东西。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怎么建立我们自己的创新体系,建立这种源自于中国的定义未来的原始创新体系。我觉得第一步就是需要勇气,因为很多人在这个行业里面其实是看到很多新的东西的,但是以前觉得美国没有做,是不是这些东西就不行。确实,这个事是挺难的,因为当你知道这个事能做成后再去做,你就敢做,但当全世界都没人做成的时候,你的试错成本挺大的。
澎湃科技:但是这个勇气不应该只来自于某个科学家个人,他可能需要整个环境、生态的托举。
魏凡杰:我觉得最重要一点是能够容错。我和一些在硅谷的创业者交流,在硅谷创业,如果失败了可能是个经验教训,马上可以再创一家公司,但在中国还不太容忍失败。如果创业失败了一次,再融资可能就会更难了。
创业失败后还可以再创业,对创业者来说也是个“安全垫”,这样很多年轻人创业就不会瞻前顾后,这实际上也是对创业的鼓励。所以我觉得包容的生态还是挺重要的。
魏凡杰:失败是成功之母。我觉得真正的原始创新肯定有很多是成功不了的。科技有非常强的外部溢出效应。前沿探索即便失败了,探索过程中也可以培养很多人才,对社会也是一个贡献。
澎湃科技:其实归根到底是一个社会评价体系的变化。你看到了这种评价体系在开始变化了吗?
魏凡杰:我觉得这是一个趋势,但需要一些时间。去年这一年变化还挺大的,2023、2024年算是资本寒冬,但2025年、2026年,一级市场其实恢复得还是挺快的,大家信心也更足了。
魏凡杰:确实是中国人这么多年的勤奋。我觉得做难而正确的事情肯定不会吃亏的。
澎湃科技:听起来未来产业基金的成立是踩准了天时地利和人和的节奏,所以想知道一开始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基金,您原先是在北京工作,为什么会被选中来操盘这样一个基金?
魏凡杰:我觉得我们这个团队运气挺好的,2017我们在北京科创基金抓住的是中美科技PCT倒挂带来的科技机遇;2024年,上海未来产业基金筹划时,遇到的是中美高被引论文倒挂的机遇。
过去这些年,我们在北京有了足够的积累。我们一开始就不仅仅是一个母基金,我们一开始就希望成为一个生态的构建者,所以不仅跟投资人走得很近,跟科学家、跟创业者都走得很近。
上海未来产业基金一开始就很明确,聚焦于颠覆式创新,无论是可控核聚变还有量子计算,另外我们确实是构建了一个能够连接国资和体制内资源,同时也能够无缝对接市场的平台。
魏凡杰:我觉得都是命运。我2010年(从加拿大硕士)毕业回国后赶上中国光伏行业的大爆发。中广核成立了中国第一个太阳能发电公司,我想我是学光的,去太阳能公司挺好的。当时中广核开始全球投资,我就跟着领导全球跑。我觉得选择比人的努力更重要,其实我确实是赶上了国家的成长,如果我留在加拿大、留在美国,我不可能有这个机会的。
2013年时中广核当时准备投资英国欣克利角 C (Hinkley Point C)核电站项目,得找一个懂海外投资的人,其实当时也是运气、也年轻,还没到30岁,比较早期进入了这个项目负责融资。我觉得年轻的时候完全不要考虑挣钱,平台很重要。因为那个项目极其复杂,我也很长见识。
飞了三年英国后,2017年我想回北京,刚好当时中金资本成立,我也凭借在中广核的经历顺利进入中金资本。半年之后,2017年年底,北京市全球公开遴选北京科创基金的管理人,
2017年的时候科技基金还不是个主流,但是2018年科创板推出来后,基金的价值一下就显现了。所以,对于我们来说,北京科创基金的成立是个拐点,我们从2018年开始组团队投资科技,抓住了一个历史机遇。
澎湃科技:从北京到上海来之后,你觉得过往的这些职业生涯锻炼出来的最重要的能力是什么?
魏凡杰:我觉得看大方向是很重要的,认知比别人强,比从战术上做很多工作重要的多。提早发现方向性的趋势,这个很重要。我觉得我当年义无反顾地回国还是挺重要的。2012年,我去多伦多出差,海关的人问我为什么不留在加拿大,“这边工资不是更高吗?”我当时就跟他说,“咱们看十年后。”
魏凡杰:是我觉得每个人的追求是不一样的,其实很多很聪明的人在美国大厂里面做的事情也是比较重复的,没有那么大的价值,优化一两个参数,这个工作很多人都能干,但在国外确实收入高,两年可能就能实现一个小财务自由,但我觉得那些不考虑这些的人回国的话,职业发展路径会更好。
魏凡杰:确实,在之前的职业生涯过程中,都不完全是个人的选择,要说我个人对未来有什么大的想法,其实谈不上。即便是开始做未来产业基金的时候,我也没有想太多,但经过这一年的发展,或许我们这个团队还真有机会探索一些不一样的东西,
我们现在其实比较清楚,我们可能有一个机会,当未来中国科学家、创业者进入世界最主流的平台时,我们会是一个重要的陪伴者,我觉得这个事情想清楚了以后,对于我个人的职业发展来讲,接下来这辈子就干这一件事情。可能真的突然看到一线曙光,这个曙光就是中国的科技可能要走在创新的最前面了,而且我对这帮年轻的创始人是很有信心的。
澎湃科技:所以经过这一年,基本上把基金的运营流程、工作方法都梳理出来了。刚才提到了核聚变的投资,感觉是一个很有代表性的案例,接下来你们的投资都会按照这个策略来进行吗?投资一个企业,然后再围绕这个企业来构建生态,吸引更多的投投资或者企业来聚合。
魏凡杰:投资是我们的一个主要抓手,但我们更想构建的是生态。核聚变的这种打法,基本上可以把人才和企业都聚集了。我不知道核聚变什么时候能商业化,但肯定是大大加快了。
具体怎么去做,我觉得每个行业不一样,如果没有中国聚变的成立,我们没有机会干这事,很多方向还是要因势利导,并不完全是我们个人的努力,但总有这样的机会。
魏凡杰:当时他们想成立一个公司,需要融资,我是第一个去找他们的投资人,知道这个事跟我以前在中广核有点关系。但对核聚变的认知,我以前是没有的,也是因为有这么个机会,我再去研究核聚变。
魏凡杰:他们倒没有惊讶,他们更多是科学家背景,对融资相对没有那么熟悉。抛开我们的因素,这个公司最适合落地的地方就是上海,因为它要构建整个产业链。
魏凡杰:是,现在钱已经不是稀缺资源了,大家都有钱,我觉得最稀缺的还是认知,你比别人提前看到这些方向。
魏凡杰:我们在国资背景下实现了一个市场化运作,所以我们很敏锐,能够提前发现。另外,我觉得母基金投资其实还是有门槛的,和GP之间的信任需要非常长时间的积累。
还有互相赋能,我们能够做一些市场化基金做不了的事,能帮助被投企业。我们这个团队从2018年到现在,天天都在跟投资人、科学家、创业者打交道。
澎湃科技:去年采访的时候是说你们100亿基金中80%是母基金, 20%直投,哪些项目你会直投,哪些会推荐给子基金?
澎湃科技:不存在一些你们作为国资的直投基金不适合投,推荐给市场化基金投的项目吗?
澎湃科技:今年年初,你们公布了两批参投的子基金,那么现在一共参投了多少子基金?
魏凡杰:有非常多的标准,看人、看历史业绩。我们其实想支持一些黑马基金,一些扁平化架构的小机构。
澎湃科技:市场基金追求财务汇报,但对于你们母基金来说,你有一个很大的抱负,你要构建生态,如何保证子基金的步调是在你们的轨道之上的?
魏凡杰:我觉得这个事在以前是有些挑战的,但现在越来越相向而行了。无论是大语言模型还是一些芯片公司,其实也属于国家战略,但他们上市挣的钱也是最多的。
澎湃科技:也就是说,母基金能够把生态构建起来,可能更有利于子基金的财务回报。
魏凡杰:我跟子基金说,在目前这个时间点,我们刚好借着未来产业的热度把品牌建立起来,“定义未来”是最重要的。
魏凡杰:我们的探索算某种意义上进入了无人区,我们在不断扩展边界,把母基金的能力发挥到极致。
澎湃科技:“投早、投小、投硬”,大家都在说这三个词,你具体如何定义这三个词?
魏凡杰:中国聚变就是大项目,现在早期项目估值有时也很高,它是市场推动的,是正常现象。
魏凡杰:我觉得说对于拥有认知超前的机构永远都不难,百倍、千倍回报的项目可能一开始随便都能投入进去的,需要在非共识的时候找到未来很快能变成共识的项目,而且非共识到共识中间的时间窗口不会太长。
魏凡杰:首先我们基金“5+10+3”的期限肯定是足够的。从投资的角度,要有影响力,肯定希望拐点来得越早越好,但这个事不完全是我们能够决定的,我觉得至少可以等个三五年。但三五年也未必是商业化的拐点,技术上的进展也可以。
魏凡杰:5-10年?如果5-10年都没有一点水花的话,大概这个公司也坚持不到那个时候。
澎湃科技:现在投了这么多前沿领域,你觉得哪一个领域未来10年是会像互联网一样影响人类社会?
魏凡杰:肯定还是人工智能。我们现在主要是投了AI for Science,AI for Science肯定也会影响到各行各业的很多方方面面。
澎湃科技:前段时间看了一个视频,瑞·达利欧说,科技肯定是一直向前发展的,但很多人误以为科技企业也会跟着技术发展,但事实上在技术发展过程中,大量的企业会被淘汰掉,能够存活的只是少数企业。你即便押中了赛道,怎么来遴选企业呢?
魏凡杰:至少有All-in的决心,该灵活的时候有一些灵活的姿态,很多科学家做不到。
魏凡杰:科学家是追求的是单点的突破,但企业家追求的是木桶效应,不能有短板;企业家要妥协,科学家是不妥协的;科学家没有时间概念,他不在乎快慢,但对企业来说,你做出来了,别人没有做出来,你就成功了对。所以大部分科学家是不适合做CEO的,只可能做首席科学顾问,源源不断地出现新的想法,让企业家去把它变成事实。
魏凡杰:理想状态是理想状态,有些模型和你理想的模型不匹配,但成功的也不少。
现在的很多创业确实得有一个科学的进步,技术的进步。可能以前中国的创业是模式创业,不需要有科学的认知,现在越来越需要原始创新,所以确实是科学家创业的时代。
澎湃科技:你接触了很多科学家创始人,觉得哪一点是绝对不适合创业的,除了不全职?
魏凡杰:把自己的东西看得太重,非常固执,觉得我有这么一个论文,那就什么都听他的。
澎湃科技:AI发展很快,很多投资决策都是可以被计算出来的,还有哪些决策是无法被量化的、反逻辑的?
魏凡杰:我觉得一个人的审美和喜好,是很难量化的。到底这个人值不值得投,有时候就是感觉,创业这件师傅,对与错不是泾渭分明的,成功与失败也不是泾渭分明的。
澎湃科技:在创业者方面,你也是更看好年轻人,但你觉得年轻人身上会缺乏点什么呢?
魏凡杰:以前很多年轻人可能缺乏经验,但现在我觉得知识已经是廉价的了,可能在生命科学领域,经验还是有价值的,但在有些领域经验反而成了负面的了。
魏凡杰:中登?我觉得年不年轻,也不一定是年龄,昨天见到天鹜科技的洪亮老师,
魏凡杰:我觉得最顶级的人才只能靠发现,教育很难培育出最顶级的人才。我们就把生态做好,然后让顶级人才涌现出来。
澎湃科技:这个生态不仅能让你们发现人才,同时也希望这些人才能在这个社区里面发现他们需要的东西。
魏凡杰:对,顶级人才需要的一点,就是来自与他们同龄或跟他们不同的那些人的认知。
魏凡杰:不能战略踏空,未来的一些支柱性行业中不能没有我们的身影,也不需要全踩中,但是能够要有一两个。
澎湃科技:你会担心吗?就像前几年元宇宙很火,这两年就不火了,可控核聚变过去那么多年也是起起伏伏,可能今年它在一个热潮,后面又不火了。
魏凡杰:担心也没用,是有可能失败,但是你如果都不做的话更没有机会了,全失败的概率应该不大。


